春訓的初期,我因為無知犯了一個大錯誤。

 

在正式練習前,會先做伸展運動、跑步等的暖身運動。這時隊上會自然分成三組:隊上中心球員的超級巨星組、用西班牙文交談的西班牙組以及菜鳥組。

我很猶豫要加入哪一組熱身。本來應該是要加入菜鳥組的,但想當然爾菜鳥組大家都非常年輕,總覺得不太適合。

西班牙組則總是看起來很開心,也一直用西班牙文很high地聊天。但似乎並不是很認真的在熱身。大概是民族性不同吧,我還是想好好熱身,所以也不打算加入這組。

剩下的就是超級巨星組了。在這組人數少,可以愉快舒適地熱身。而且大家都沒有架子,平易近人,親切地跟我說話:「Saito 你是從日本哪裡來的啊?」這組是最棒的了。反正我不算菜鳥,就加入這組好了。

但是,這卻是個大錯誤。


過了三天我慢慢看出隊上的勢力。我發現自己選擇超級巨星組原來是個錯誤。

 

他們會親切地跟我打招呼是因為他們這些超級巨星不需要在隊上競爭。這組人數少則是他們在隊上的特權。

一個從日本來的新人竟然擅自加入這組,他們內心一定想著「這傢伙怎麼搞的啊?」吧。

 

但我發現的太晚了。第四天,我改到菜鳥組熱身。菜鳥這邊競爭激烈,大家都是敵人。當然,對於我這個從超級巨星組過來的人,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

我就這樣孤伶伶一個人,在菜鳥組的最邊邊熱身。

 

這次經驗讓我有種「真不能小看美國啊」的感覺。關於這些細微的地方,並沒有人會來告訴我。我開始仔細觀察,他們是怎樣的人,怎樣的球員,然後對於日常生活的小事我也開始小心了起來。

 

在防護員室接受按摩時,也曾被人說過「你不過是個小聯盟球員,在這邊幹嘛?」搭巴士時,新人一定要兩個人一起坐。去廁所絕不能選擇離入口近的地方,淋浴時要去最裡面的地方。在狹窄通道時也要讓路才行。

 

雖然美國是個自由的國家,不過基本的人際關係還是跟日本一樣有上下之分的,必須要好好遵從才行。

 

對我來說,像這樣對人際關係小心翼翼也是很久的事了。雖然高中大學的上下關係嚴謹,但進入職棒,成為資深球員後就不需要在意了。來到這裡,又喚回了我已經遺忘的感覺。不過,這也是我的挑戰的一部分。

 

 

加入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團隊,而且一定要努力求生存才行,我仔細思考,決定推銷自己的兩個優點

 

第一,我可以擔任投手的任何角色

第二,我的年齡及在日本的經驗可以當牛棚的老鳥

 

關於第一點,我透過翻譯跟教練強調「先發、中繼、長中繼、終結者,我都可以擔任」

 

在日本擔任過先發與終結者的經驗竟然在美國可以派上用場。回想在日本的時候,老實說對於當終結者並不是很有熱忱,也有當過中繼投手。當時沒什麼熱忱的工作經驗卻在道奇派上用場,自己沒有確立投球角色卻成了優點。

 

 

春訓前半,我的身體狀況調整地很好,投球的感覺也不錯。我被任命為打擊練習投手。這是我表現的機會。

 

我認真地想著「我一定要全部封鎖住,讓大家嚇一跳。」

 

對方是3A到大聯盟間的球員,說實話,我不能被這種程度的球員擊敗。

 

結果——

大家都嚇了一跳。沒人能打中我的球。

 

我把春訓視為正式球季開幕一樣做好準備,直球可以投出90(144公里),手已經習慣美國用球,變化球已經沒問題了。

 

我對自己說「這是比賽」。任何機會都不能掉以輕心,要全力以赴。我完全掌控,之後兩三次的打擊練習投手也都幾乎沒被打出安打。

 

第三次的打擊練習結束後,打者們竟然全都為我鼓起掌來:「你投的真棒!在大聯盟一定也沒問題的!」

 

工作人員也驚訝地說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景。

繼續維持這樣的狀態的話說不定沒問題。

我在美國找到了球感,也更有自信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持續著孤獨的熱身。

 

自己主動找其他球員講話也被冷淡回答,我一個人在最邊邊專心練習。就這樣過了幾天,有個球員來到我身邊

「你每次都一個人熱身,這樣有意思嗎?」

來跟我說話的,是先發投手Brad Penny。

 

我回答

「我來美國是來打棒球,不是來交朋友的所以沒關係。而且一個人熱身更可以專心集中」

我只是想傳達自己是抱著決勝負的決心來美國的。

 

就這樣聊了一下天,Penny問我

「你的興趣是什麼?」

我回答

「我沒什麼興趣,不過滿喜歡唱卡拉OK的」

於是Penny就說改天大家一起去唱歌吧。第一次受到隊友邀請,能跟隊友進一步交流,我鬆了一口氣。

 

去卡拉Ok的有Penny,還有之後在球季中跟我搭檔的捕手Russell Martin等總共五六個人。我以為是包廂,沒想到卻是在店裡有個舞台,大家就站在舞台上唱歌。

 

想也知道,Penny當然拗我唱歌。雖然我不好意思地推辭,但還是被拱了上去。隊友只是想在我唱完後嘲笑我而已吧。

 

站上舞台的點了歌單理我唯一會的一首英文歌,披頭四的Hey Jude

這首歌是我充滿回憶的歌曲。在東北福祉大學三年級時要對畢業生唱這首歌。那時拼命地練習,所以這是我唯一會唱的英文歌。

 

雖然聽起來像在自誇,不過我不但喜歡唱歌,對自己歌喉也還滿有自信的。於是,我鼓起勇氣,在佛羅里達的卡拉OK唱了Hey jude

 

我想我大概是很投入吧,不知不覺間,隊友們聚集到舞台周圍,驚訝地張大了嘴一邊拍手。

Saito你太厲害了!」

「你怎麼這麼會唱!」

仔細一看,店裡的其他客人也都為我拍手。這時Penny從我手中把麥克風搶了過去:「這傢伙其實根本不會說英文但歌卻唱得這麼好!」

然後卡拉OK氣氛又更熱烈了。

 

回到座位後,大家還討論著我的歌喉。「一直在最邊邊練習,怪異的日本人竟然有著一副好歌喉」這件事成了我跟隊友之間的潤滑劑。

啊,我終於融入球隊中了啊。

 

我沒想到我的興趣卡拉OK竟然可以派上用場,更沒想到大學時代唱給前輩的英文歌竟然在15年後拉了我一把。救了我一命

 

聽了我唱歌的Penny開始說出「只有我們聽到太可惜了,一定要讓大家都聽到才行!」這種莫名其妙沒頭沒腦的話,還去跟球員會長Jeff Kent交涉,決定每天早上練習前在休息室菜鳥們輪番上陣唱歌。Kent竟然也答應了,大聯盟球員的執行力可真不是蓋的。Penny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台卡拉OK機,真的要我唱Hey Jude

而且還是在教練跟GM精神訓話後,我忽然被叫去唱歌。不過在我唱歌時,球員們及長官們都帶著笑容聽著,唱完後大家都為我鼓掌。之後還有人就「Hey Jude」地這樣叫我。卡拉OK竟然成了我跟隊友交流的道具。

順道一提,所謂的菜鳥卡拉OK大會才舉辦了一天就結束了。結果,Penny只是想要我唱歌罷了。

 

卡拉OK之後,隊友們對我的評價漸漸開始有了轉變。在這之前,有對我投以冷漠視線的球員,也有球員故意來跟我說他以前跟日本球員打球時不愉快的經驗,還有跟他打招呼也不回的球員。

 

不過跟一開始比,在道奇打球的感覺越來越好。在投手丘上投球狀況很好,Penny又在此時帶我去卡拉OK,我在隊上慢慢找到了容身之處。

 

 

三月下旬,家人利用春假來美國。雖然投球狀況很好,但在家人來美國的前幾天,我被通知要下放小聯盟。並不是我狀況不好,但在迎接球季開幕選擇球員時,道奇還是傾向選用年輕球員。無法讓家人看到我穿著道奇制服打球的樣子,讓我非常沮喪。

 

不過幸好被下放小聯盟時有家人陪伴對我而言是很大的精神支柱,也不再胡思亂想。

因為有家人在,所以我才能保持樂觀的心態繼續努力。被降到小聯盟後更是關鍵,在小聯盟時的態度跟投球都更顯重要。反正本來就是簽小聯盟約,在小聯盟打球也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是回到原點罷了。

 

我對自己說:

這裡現在才是關鍵 

 

不過,我也親身體驗到小聯盟球員置身的環境和大聯盟有多麼截然不同。

 

(譯自齋藤隆自傳「自我再生」原發表於PTT-Asian-MLB版 2007.5.23)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Kei 的頭像
Kei

Stay Fabulous!

Kei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0)